2024_Dec12_TCCS

第四章|那個一直想證明自己不太差的學生(下)

有關中學時期個人求學部分,終於來到最終章了。這段時間的自己,做的那些決定向取向着實很瘋狂,而且很固執,有易走保險的走我不走,偏偏要走一條頗為進取甚至冒險的路。當然若從結果論而言,最終總算是成功「單車變摩托」,也幸好結果至少是自己樂見和接受,只是這樣回頭看看,才發現那個「不要為自己人生打安全牌的自己」原來實際上,好早就已經出現呢。

上回文章:第三章|那個一直想證明自己不太差的學生(中)
再上回文章:第二章|那個一直想證明自己不太差的學生(上)

攝於 2026 年初,跟中同回到中學母校圖書館時拍下的照片。
攝於 2026 年初,跟中同回到中學母校圖書館時拍下的照片。

那個連老師也覺得瘋狂的決定

雖然我當時的成績已經足以透過 JUPAS 報讀大學,但我仍然希望為自己爭取更大的把握,不想最終只剩下教育學院這一個選擇。畢竟,我對從事教育工作一直沒有太大興趣。

因此,我決定重考英文及中國文學兩科。在我看來,只要中國文學的成績能夠再提升一至兩個等級,升讀大學的形勢便會穩陣得多。

除此之外,由於高級補充程度的通識教育科未能取得合格成績,我亦希望進一步提升自己的分數,令整體成績更加穩妥。於是,我作出了一個如今回想起來,仍然覺得極為大膽、甚至近乎瘋狂的決定——重新修讀自中三後便再沒有接觸過的歷史科,而且並非應考高級補充程度科目,而是直接報考高級程度歷史科。

更瘋狂的是,我整整七年的中學生涯,一直以中文作為主要學習語言。剛剛完成 2009 年高考時,我的英文成績亦僅僅取得 E 級而已。然而,當時為了希望能夠更快提升自己的英文能力,加上替我補習的老師所提供的歷史教材和參考資料幾乎全部都是英文版本,我最終竟決定以英文應考高級程度歷史科。

現在回想起來,的確是一個相當瘋狂的決定。

當年我把這個想法告訴中學老師時,他的第一反應並不是支持,而是立即勸阻我,甚至直言我實在過於冒險,不應如此孤注一擲。然而,我最終還是決定放手一試。

2010 年,考完高考後,跟朋友去南丫島遊玩期間拍攝。
2010 年,考完高考後,跟朋友去南丫島遊玩期間拍攝。

自修重考通往大學的最後一搏

以自修生身份重考的那段日子,可以說是我人生中最考驗意志力與自律能力的一段時間:中國文學科沒有人指導,我只能靠自己多讀小說和其他文學作品,重新培養寫作感覺,同時參考一些網上分享的應試技巧和答題方法,一點一滴地重新準備。

至於歷史科,挑戰則更為巨大。雖然我本來便對歷史有濃厚興趣,背誦歐洲史和日本史的內容並非最困難的部分;真正困難的,反而是如何掌握歷史科的答題方法,包括整套論述邏輯、分析框架,以及推論和論證的過程。除此之外,我還必須同時克服英文文法、詞彙運用,以及以英語書寫論述文章的能力。

幸運的是,當時替我補習的老師是一位大學一年級學生。雖然補習對他而言只是一份兼職工作,但他在批改習作和教授答題技巧方面卻極為認真和用心,花了大量時間協助我建立歷史分析和寫作能力。也是因為他的影響,我開始對德國歷史產生濃厚興趣,進而對德國這個國家本身產生好奇和嚮往。後來升上大學後,當有機會選擇海外交流地點時,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第一時間便選擇了德國。

最終,2010 年重考高考的結果,比我原先預期的更為理想:中國文學科由 D 級提升至 C 級;英文科雖然維持原判,整體成績依然是 E 級,但各分卷成績卻明顯進步,五份試卷分別取得 E、E、E、C、E 的成績,當中口試更取得 C 級;至於高級程度歷史科,在如此大膽而冒險的嘗試下,最終亦成功取得 D 級。

憑着這份比上一年穩陣得多的成績,我終於成功獲嶺南大學中文系取錄,而它亦正是我在 JUPAS 中排列於 A1 的首選志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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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並不快樂的求學歲月

如今回望自己整個小學及中學生涯,我其實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活在某種混沌之中,始終無法真正看清自己的能力和位置,也從來無法準確估計自己的實力究竟去到哪裡。若問我那段求學生涯是否快樂,坦白說,答案並不算是。

小學時期,我的成績尚算不錯,但幾乎沒有甚麼朋友,甚至曾經因遭受同學欺凌而試過逃學。如今再回想那段日子,許多畫面早已變得零碎而模糊,只剩下一些隱隱作痛的感覺仍然留在記憶深處。

至於中學時期,我則一直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甚麼,也從未認真思考過自己希望過怎樣的人生。當時的我,只是聽着老師和大人不斷重複同一句話:讀好書、升上預科、考進大學,就是唯一正確的道路,也是唯一的出路。

那時候的我既反叛,又脾氣暴躁,經常與同學爭執、絕交;到了會考後期,反而因為將大部分心思放在談戀愛上,人際關係才稍稍有所改善。可是即使如此,我仍然不覺得自己的校園生活特別快樂,亦沒有太多值得懷念或刻骨銘心的回憶。

到訪母校時隨手拍攝。攝於2026 年年初。
到訪母校時隨手拍攝。攝於2026 年年初。

預科高考留下的創傷與禮物

整個中學生涯之中,真正的轉捩點反而是預科兩年。

首先,它像是讓我重新建立了一個新的朋友圈。預科同學雖然不多,但十分奇妙的是,其中幾位同學直到今天仍然保持聯絡,甚至偶爾仍會相約吃飯聚會;其次,同學之間更像是並肩作戰的戰友,而非互相競爭的對手。大家的目標十分明確,就是一起考進大學,因此從來不會覺得孤單;第三,預科課程雖然繁重而艱深,學習和消化過程亦相當痛苦,但那兩年卻是我學習速度最快、視野和眼界擴展得最廣闊的一段時間。

坦白說,即使後來畢業後,我曾在雜誌社和報館工作近八年,每逢趕稿和截稿壓力特別大的時候,仍會偶爾夢見自己重新回到預科,要再次應付高考。某程度上,那段日子的確留下了一些近乎創傷後壓力般的記憶。

然而,也正是在那兩年間,我第一次開始接觸和理解學校課本以外的世界,開始知道世界正在發生甚麼事情,亦開始意識到知識和視野原來可以如此廣闊。而這一切,至今仍然令我受益無窮。

到訪母校時隨手拍攝。攝於2026 年年初。
到訪母校時隨手拍攝。攝於2026 年年初。

一個透明學生的自我證明

回望整個中學時代,我其實並不是一個積極參與課外活動的學生。我向來討厭運動,課餘時間最多只是到圖書館借書閱讀,或趁假期與朋友打機、唱卡拉 OK、聽音樂。

會考期間,我曾陰差陽錯接觸攝影,後來亦略有研究;到了預科,則開始喜歡看電影,主動尋找不同作品來欣賞和鑽研。因此,在學校裡,我一直是一個存在感極低的人;加上我本身不算健談,性格亦相當被動,所以老師們普遍不太關注我,亦很少特別留意我的存在。

自從中三時發現自己在某些科目上似乎有一點天份後,我便一直希望透過考試成績證明自己其實並不差,甚至希望有人能夠真正肯定我的能力。然而,真正曾經給予我一些肯定和鼓勵的老師,其實並不多。除了中六班主任兼中國文學老師,以及會考時教授中文科的老師之外,其餘大部分時間,我都像一個透明人般存在於校園之中。

我對學校並沒有特別深厚的歸屬感,與老師和同學之間的感情亦談不上十分深厚——唯一的例外,大概便是那些至今仍然保持聯絡的預科同學。甚至在預科畢業以後,直至大學畢業多年,我一次也沒有回到母校探望老師。

2009 年拍攝的中七 last day 照片,當時真是很純真很快樂啊。
2009 年拍攝的中七 last day 照片,當時真是很純真很快樂啊。

多年後重返母校,才終於學會釋懷

反而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到了 2024年,因為我出版了人生第一本書,母校竟輾轉聯絡上我,邀請我回校分享遊走香港屋邨的經歷,以及出版著作的心路歷程。那次重返母校,我再次與當年教授我會考中文科和中國歷史科的老師一起吃飯、聊天。

也是從那一刻開始,我彷彿終於放下了一些東西,也釋懷了一些事情。或許是因為離開校園多年後,經歷和眼界都已經不同;如今的我,反而比從前更能與中學老師談得來,也開始更能理解他們當年的想法和立場。


注:本文章封面的那張照片,是我在 2024 年年末回到中學母校分享新書過後,在學校操場拍下的照片。